从我的世界到你的世界需要走过这树樱花

野生的苦菜花正在窗外盛开。阳光经过它的头顶,半开半合的黄色花朵,有着雏菊的味道。这朵正经历着雪霜的苦菜花,很多人当做蒲公英看。拥有桂花、牡丹、月季、蟹爪菊的院子,它是唯一一朵“怒放的生命”。大片的叶子层层叠叠地摞了三层铺展在地上,三支细细的貌似很脆弱的花茎从叶片之中站高了身子,头上的三朵小黄花儿半开半合着——足够了呀,不用开得太盛大,这就是一个乡间的植物,只是在休整花园时,看它长势喜人,留了下来。也只有这样一朵花,令我放弃了采撷的冲动。

“好娘娘”恰巧在这时出现,她就站在苦菜花的身边,上半身匍匐在拐杖上喘息。她与阳光与苦菜花融为一体,仿佛又长出了一朵苦菜花,形成了一道窗外的“风景”,只是你能从中捕捉到坚强和怜惜。麻木的心突然一动,被触动了。

“好娘娘”是村子里的小孩叫出来的。一叫就叫了一辈子。“好娘娘”究竟姓啥名谁,早就不记得了,只知道她即将五世同堂。她一直是一个乐观豁达的人,她一个人住在楼下小间里,吃喝拉撒睡全在一起解决。偶尔自己做一个家乡菜吃,她坐在阳光下享受家乡菜的时候,眼睛里满是深情。早晚都要沿着小区的道路溜达一圈。是的,三年前,她摔过一跤——这个年纪摔断腿,肯定是难医治了,要瘫痪的。但她在床上睡了一年之后,奇迹般站起来了,并可以拄着拐杖四处溜达。每天早晨和黄昏,便是她的溜达时光。她佝着背,腋下夹着拐杖,脚掌朝外翻着,迎着朝阳踩着落日晚霞溜达。她的背影在一片光晕里显得苍凉又坚定,走着走着仿佛就跟朝阳落日光晕融合在一起了。大地安静,飞鸟无痕,拐杖一声声地敲击着大地。最后,她会站在一个窗外,跟屋里病着的阿婆说几句话。阿婆常年卧病在床,曾经跟好娘娘是要好的姐妹。“好娘娘”站在外面说什么,她在屋内哪怕只是隔着一道窗口,也是听不见的。甚至我们都以为老人们说话都是自言自语的,各自有各自的语境和精神世界。但好娘娘不放弃,就这么隔着窗户站着,貌似隔了十万八千里,不相干中其实是有着很深的内容和秘密交流的能力的。

“好娘娘”要交流的第二个人是我的女邻居。这个女邻居至今我也叫不出名字,我们之间的沟通多在于“笑笑”。她是传说中的痴和傻。不上班。早起早睡。我出发上班她都起来洗衣服了,她特别喜欢清洗,清洗衣服,清洗院子,清洗碗筷……为此,院子里家人专门为她开了一口井。她的生活范围多半就围绕着井台边清洗。

好娘娘走到了女邻居面前,她们开始交谈了。一问一答,一天一地,交谈甚欢。看似无聊的行为,却蕴含着相互的体恤与包容。至于谁听懂了没有,都不重要,各自说各自的也行啊,反正对面那个人在听。这里是一个新居民点,居住在一起的人并不是最初的相识,也是通过各个村庄拆迁集中而来的。谁和谁并不是熟悉的,还需要从头认识。

在村里是有很多这样充满神秘的交流的,比如,鸡同鸭讲,它们就在院子的角落里;猫同狗谈,它们就在狗窝边,猫还时不时上演一出“鸠占鹊巢”的戏份,我也看见过小狗吃母猫的奶水;喜鹊飞到屋檐上跟人说话,叽叽喳喳欢腾的模样,唤醒了很多双漂亮的眼睛抬头仰望;苦菜花同“好娘娘”和女邻居在共命运同甘苦……

这些交流都是不需要说明白的,仅限于交流的仪式。

此刻,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株盛开的樱花。这株樱花住在朋友城市的小区里。见到它之前,我的朋友从来没有跟我聊起过这株樱花。哪怕樱花开得再好,他都只字未提。他跟我们的交谈仅限于人——他高大上的邻居们,永远无法认识的老市长,楼上的名教师,或刚搬来的新局长。直到有次受邀去他家喝茶,看到门口的这棵樱花树,我顿时怔住了,这么美的花他怎么就没有说起过呢?他怎么就没看见呢?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,樱花树又长得高大,周边又无这般高大的树衬托,这棵樱花简直开出了非凡的感觉,如烟如雾的气息在周身弥漫,白色的花瓣落在草地上,美得让人哑口无言。朋友的家就在树边,真是“诗意的栖居”啊。如果在樱花树下喝茶是怎样的感受呢?我热情地提议道。并说在樱花下可以做很多很美的事情呢,换上一件漂亮的裙子拍照吧,将茶盏端到樱花树下来吧……

好吧,再扯远点,是谁说过的:“如果有人梦中去过天堂,并且得到一枝花作为曾经到过天堂的见证,而当他醒来时,发现这枝花就在他的手中……那么,将会是什么情景?”

我能将那花想象成樱花吗?随手拍下的樱花的照片发在微信里,引来一片热议。还有人直接吟咏出了古诗:三月雨声细,樱花疑杏花。每一个人都在被一朵花震颤和感动。真可惜它不该开在这里。你看,从樱花下走过的人看不见,住在后面屋子的人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。可见一个住在樱花下却看不见樱花的人是不可交的,他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要打通去往他的世界,我需要忽略这株樱花。而漠视一株樱花又是我做不到的。一个人只有热爱身边的一切,一棵草,一朵花,一滴水,一片云,才是有心的。

于是,再次抬头看樱花,竟觉得无比的落寞,花朵开成了一种行尸走肉的白色模样。有谁来挽救这树堕落的樱花呢?一片白色的花瓣落下,她在诉说,祈求不要轻易路过她。

——这就是我听懂的关于一株来自城市的樱花的语言。她在朝我哀诉着,它在落泪……

而那株苦菜花,却迎着三九寒冬盛开了,她听着风的声音,冰雪的语言,人类的梦话,和动物的交流,鸟雀的飞翔,迷惑地眯起了眼睛,然后又“扑哧”地笑出了声,这样的模样回归到自然界,也只是一个日常。这时,坐在窗内发呆的我,便聆听到了苦菜花思念故乡的情怀,她在想念该属于她的土地、田野和伙伴们。而不是孤独地生长在一个仁慈的院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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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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